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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下废死一下判死,孔老师你搞得我好乱啊!

发布时间:2020-06-14  浏览量:965  点赞:928

    一下废死一下判死,孔老师你搞得我好乱啊!

    古代典籍看起来遥远而崇高,但也不过是当时日常的截面。更靠近一点看,经典往往也具有现代意义,有时嘴砲唬烂、有时更如网路乡民那般机锋生动。

    随机行兇甚或是杀童好似成了这几年的新闻关键字,每每当巨大难以承受的恶耗过后,伴随而来集体无意识之愤怒、脆弱或恐慌,几经验算,总归结到死刑存废的争论上。若说生死大权大限得自于天,由至上命令所主宰,那幺讨论废死之课题,恐怕也非人类的道德律得以负载。

    然而刑罚的量度,教化的施用,人的善恶本体论……这些议题早在先秦诸子就已有充分讨论,我们或许可以从继续从《论语》切入。我觉得从理念或主张来看,孔子并不赞成无限度的死刑论,甚至可谓隐然有废死的内在理路:

   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:「如杀无道,以就有道,何如?」孔子对曰:「子为政,焉用杀?子欲善而民善矣。君子之德风,小人之德草。草上之风,必偃。」

    这段论述很着名,不过可以细究的或许是季康子的问题:「杀无道以就有道」并不仅止于「杀坏人保障好人」的逻辑。那是一种肃杀戮戮的集体畏惧,你可以想像成国家集体暴力的年代,如盖世太保或白色恐怖。那幺孔子将之代换成上行下效、风行草偃的道德教化,很可能更具效度。毕竟我们中学都背过儒家先礼乐后刑罚的主张,然而刑罚不能废,「刑罚不中,民安所措其手足?」

    另外一个可与之对照的反例,是孔子诛鲁大夫少正卯。这段《孔子家语》的记载还有个前言,说「孔子为鲁司寇,摄行相事,有喜色」,结果是孔老师才入阁七天,就斩了少正卯,比柯 P 百日新政还屌。如果咱们换了个法务部长,喜形于色,记者麦牌督过去问他「部长你开心什幺?」部长说「我想到可以执行死刑了有点爽」,不需要废死联盟抗议,一般民众听了也觉得不大对劲吧?儒家虽说「礼下不庶民,刑不上大夫」,但遇到大夫之恶、祸国殃民,还得除之而后快。

    我觉得更有趣的例子是齐鲁两国的颊谷之会,此处孔子不仅没再提他的废死宣言,反而未审先判,亲上火线按下电椅开关:

    孔子相焉,两君就坛,两相相揖。齐人鼓噪而起,欲以执鲁君。孔子历阶而上,不尽一等,而视归乎齐侯,曰:「两君合好,夷狄之民何为来?」为命司马止之……齐人使优施舞于鲁君之幕下。孔子曰:「笑君者罪当死!」使司马行法焉,首足异门而出。(《春秋穀粱传》)

    这段有个前因,齐鲁两公会于颊谷,齐国诸多矮化,比方说不准挂国旗、明明总统却称先生之类的,孔子应当是忿怒在先了。尔后齐国竟派了个侏儒来鲁公帐前歌舞,孔子认为这已经是内乱外患罪了,直接将侏儒斩首。这事看起来霸气,就像冲去地检署门口,给兇嫌一记正义之拳那幺理所当然,但在儒家循循善诱的脉络之下,却显得很突兀,因此历代诸儒对此段颇有质疑,到了宋明理学的朱熹手下,更直接将此段删芟隐去。于是我们在《左传》和《公羊传》再也看不到这段孔子砍斩首秀的只字片语。

    我觉得重点不在于孔子到底有没有炮製伊斯兰国,演出这场砍头秀,而是对后代儒家信仰者而言,这不该是至圣先师应当有的举措──冲动、暴怒、杀人以立威……制度与礼教都应该中立、亲亲尊尊,君君臣臣,就像那座矇着眼、仅依据天秤砝码进行审判的正义女神雕像。

    若义愤服膺死刑的追随者,或许更青睐《荀子》的说法,坚持「人之性恶,其善者伪也」的荀子,自然非常倚重刑罚:

    人固莫触罪,非独不用肉刑,亦不用象刑矣。……罪至重而刑至轻,庸人不知恶矣,乱莫大焉。凡刑人之本,禁暴恶恶,且惩其未也。杀人者不死,而伤人者不刑,是谓惠暴而宽贼也,非恶恶也。(《荀子‧正论》)

    先秦古文的「伪」通常不是伪造而是人为的意思。此处「象刑」即是墨刑,也就是脸上烙印。相对切割身体造成机能损失,墨刑看似较轻,但所造成的耻辱并无不同。《荀子》这段说得很清楚,若罪重刑轻,庶民不知恶的残忍,在感化失能、教育无用的大前提下,我们只得动用刑罚,以禁止暴乱、打击邪恶。于是乎有了「杀人者死,伤人者刑」这套律令,让加害者遭受到与受害者一式一样的疼痛、创伤与身心灵折磨。

    一旦论及善恶,正义,罪愆与悔悟,那可能是更深刻的辩证。死刑是否是为了报复?到底要对待加害者到怎样的程度,他才能体会被害者及家属的创痛?残忍、赎罪、苦难或反省……是可以量化还是仅装模作样?从杜斯妥也夫斯基的《罪与罚》以至于吉田修一《恶人》、东野圭吾《空洞的十字架》,文学作品在在触及了这些议题。就逻辑或法条而言,这或许有解,但到了情感与救赎的层面,一切都如烟尘飘渺,不可解也不可说了。

    我们义愤拳拳区辨出善恶与好坏,好让自己看起来与加害者何其不同。只是回到那个率兽食人的古代,战乱与杀伐太多太频仍了。圣人也是人,在某个紊乱、失控、义愤的一瞬,难免会背离了理想。理想始终是理想。苦难不可逆,不可量化,无论惩戒或宽恕,当这些词彙进入现实人生的时刻,都难免沉重又沉痛。我想这也是经典带我们走的一条未竟的辩证之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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