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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比死更可怕?才不是呢!

发布时间:2020-07-31  浏览量:212  点赞:426

      编者按/在这个小鲜肉横行、“颜即正义”的时代,大家对于青春貌美的迷恋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和陌生人打招呼时的称呼,也从过去的“师傅”,变成了如今的“美女”、“帅哥”、“小哥哥”、“小姐姐”。衰老似乎成了一件令人谈之色变的事情,甚至有不少人觉得“老比死更可怕”。难道衰老真的这幺让人恐惧吗?非也,非也。
           博雅君摘选了北京大学哲学、社会科学资深教授叶朗先生在《美学原理》中谈论“老年”的文字,期待与书友诸君一起,从那些睿智的心灵中获取力量,在不可逆的匆匆时光中砥砺共勉。

      老年并非是人生中的消极的、灰色的阶段,正相反,按照福柯的看法,老年是人生的高潮阶段,是人生嘉年华表演的最美好的时刻。在他看来,“年老时期的生命体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为完整无缺和成熟圆满,因为童年、少年、青年和壮年的生命力都在年老时融合成一体,造成人的生命力空前未有的旺盛状态。只要在一生中的各个阶段都坚持以审美生存的态度待己处事,就不会在晚年时期感到孤独、遗憾或悔恨,而是相反,会产生一种令人自豪和满足的心境,继续充满信心地实现自身的审美实践”。

           福柯十分赞同后期斯多葛学派塞内加的看法。塞内加认为,年老是人的生命的“黄金时代”。“所谓年老,实际上就是能够自由地掌握自身的快乐的人们;他们终于对自己感到充分的满足,不需要期待其他不属于他们自己的快乐。换句话说,年老就是对自己的愉悦感到满意,自得其乐,别无他求。这是人生最丰满,也是最快乐的时光。”塞内加认为人生最重要的是求得精神的安宁,而人只有到了年老,才能真正得到安宁。罗素也说,人生就像一条河,只有到了老年才能平静地流入大海。年老是人生最幸福、最快乐、最充满内容、最有意义的阶段。

            按照塞内加、福柯的这种看法,一个人进入老年阶段,不仅不是意味着从生活中退出,相反还可以使自己的审美实践进入一个新的境界。李商隐有两句诗:“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。”有位艺术家把它改了两个字: “夕阳无限好,妙在近黄昏。”

           老年人的审美实践仍然可以有极为丰富的形式,例如,种花,养鸟,画画,练书法,弹琴,下棋,读诗,听音乐,看戏,看小说,到公园散步,打太极拳,以及到国内外着名景区旅游,身体好的可以登一登黄山、泰山,看一看敦煌石窟、云冈石窟、龙门石窟的雕塑,还可以到巴黎卢浮宫去看一看维纳斯雕像和达•芬奇的《蒙娜•丽莎》,等等。老年人参与这些活动,不同于年轻人的地方,在于老年人的审美实践包含了他的人生经历的各个阶段的丰富内涵,从而显示出精神的丰盈、充实和安宁。这就是黄昏之“妙”。

           老年人还要面临一个如何对待疾病和死亡的问题。这也是摆在老年人的人文教育、审美教育面前的一个重要问题。冯友兰曾讨论过这个问题。冯友兰说,死是人生的否定,但死又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。因为一个人的死是他一生中的最后一件事,就像一齣戏的最后一幕。这最后一幕怎幺演出,对一齣戏可以是非常重要的。冯友兰指出,精神境界不同的人,对待死的态度是不同的。在自然境界中的人,不知怕死,因为他不知死之可怕。在功利境界中的人,一切行为,都是“为我”,死是“我”存在的断灭,所以在功利境界中的人,最是怕死。

      《晏子春秋》和《韩诗外传》记载:“齐景公游于牛山,北临其国城而流涕曰:'奈何去此堂堂之国而死乎。'”这就是怕死。秦皇汉武是盖世英雄,但他们晚年,也像齐景公这样怕死。因为他们的境界,都是功利境界。在道德境界中的人,不注意死后,只注意生前,他要使自己一生的行事,都充分錶现道德价值,要使自己的一生,自始至终,如一完美的艺术品,无一败笔。所以对于他,只要活着,就要兢兢业业,尽职尽能,做自己应该做的事,直到死,方可休息。

      达•芬奇在临死前说:“一个充分利用了的白天带来酣睡,一个充分利用了的一生带来休息。”这就是所谓“鞠躬尽痒,死而后已”,这也就是所谓“存,吾顺事;没,吾宁也”。而在天地境界的人,觉悟到个体的生灭是宇宙大化的一部分,所以他“与造化为一”,大化无始无终,自己也就无始无终。所以他在精神上可以超越死生。冯友兰关于人生境界的等级的区分,我们在下一章还要谈到。在这里引用他的看法,主要是说明精神境界不同的人, 对待死的态度是不同的,而人文教育、审美教育可以提升人的精神境界, 所以人文教育、审美教育可以帮助人在一种比较高的境界中来对待死亡。

           一个人只要自己的一生是对社会有贡献的一生,是有意义、有价值的一生,是充满情趣的一生,是爱的一生,那幺,当死亡降临时,他就感到自己对社会的义务已经终了,可以休息了,或者感到自己即将回归自然, “与造化为一”,所以他就会保持平静、达观和洒脱。那样,他人生的最后—幕,也会瀰漫着诗意。

      法国大作家司汤达死后,他的墓碑上刻着他自己写的三句话:“活过,写过,爱过。”这短短三句话完美地概括了他的一生, 充满诗意。我国明代大哲学家王阳明临终时,学生问他有什幺遗言,他回答说:“此心光明,亦复何言!

      ”王阳明在面对死亡时这种光明的心境,使他的死亡瀰漫着一种诗意。英格兰白金汉郡一位约翰•查尔斯•古德斯密先生的墓誌铭写道:“不要站在我的坟头哭泣,我没有入睡,也不在这里。

      我是风,吹拂着四面八方,我是雪,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。

      我是阳光,抚摸着成熟的庄园,我是细雨,洒落在柔和的秋天。

      在早晨,我是那轻巧盘旋的鸟儿,默默地陪伴你匆忙起身。

      在夜晚,我又是那温柔闪烁的星星。

      所以,不要站在我的坟头哭泣,我不在这里,我并没有离去。

      在世的人儿哪,请留心听我的言语,我仍用生命陪伴着你,守望着你的路途。

      ”这位先生的墓誌铭的意思是说,“我”没有入睡,“我”没有离去,“我”只是回归自然,“我”的生命依然天天陪伴着你,守望着你的路途。这就是中国古人所说的“纵浪大化中”的人生境界,也就是冯友兰先生说的天地境界。这使得这位古德斯密先生的死亡也瀰漫着一种诗意。

    作者介绍
      叶朗,北京大学哲学、社会科学资深教授。1960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,1986年9月起任教授。曾同时兼任北京大学哲学系、宗教学系、艺术学系三个系的系主任,并曾兼任教育部哲学教学指导委员会主任委员,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哲学学科评议组召集人。现任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,兼任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名誉院长、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院长、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主任、北京市哲学会会长、北京市社科联副主席、教育部艺术教育委员会主任委员。九届、十届全国政协常委。

      主要着作有《美在意象》《美学原理》《中国美学史大纲》《中国小说美学》《胸中之竹》《欲罢不能》《中国文化读本》(与朱良志合着),以及《现代美学体系》(主编)和《中国历代美学文库》(总主编)等。